凡煙小說

第八章 味道

關燈
晚上客人不算很多,十一點時白以辰跑到員工室休息室偷懶,推開門的時候發現安諾正癱在沙發上散煙。

安諾透過裊裊的煙霧看向白以辰:白以辰很瘦,穿著西褲白襯衣黑馬甲更顯修長,配上一副清秀的學生臉,真有種白衣飄飄的純真感。

這個孩子真幹凈!安諾不無悲哀的想,那麽幹凈的一個孩子,放在燃惑實在不合適。

於是他說:“白少,你為什麽那麽想來燃惑呢?”

“錢多啊!”白以辰理所當然地回答,自己需要錢,這麽明顯的世事安諾不會看不出來吧?

“錢多?”安諾嗤笑了一聲,“你要出臺錢更多!你這樣的,現在最流行了,那些四五十歲的就好這口。”

“安大哥,你!”白以辰漲紅了臉,“別拿我開這種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我說真的。”安諾夾著煙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微微斜挑的嘴角裏寫滿了貪婪,“你又不會懷孕,跟人上個床怎麽了。”

“你……”白以辰兩只眼睛燃起火,蒸騰著怒氣。

“我怎麽了?說實話而已!你要願意我可以幫你介紹客人,保證沒病沒怪癖,價格方面好說,你值不少錢,我抽個零頭就行。”安諾乜斜著眼,目光輕佻地繞著白以辰轉了個圈兒,吹了聲口哨,十足十的流氓!

“安諾!你混蛋!”白以辰的臉色變得蒼白,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抖動,他沒有想到安諾居然是這麽一副嘴臉,這是安諾的真面目嗎?他心目中那個帶點兒神秘色彩的安大哥居然是個流氓皮條客!

白以辰突然覺得很委屈,就在一分鐘以前,他還覺得命運對自己總算不錯。自己前十八年一路走背字,一路掙紮煎熬,現在終於有所改觀了:找到了兩份不錯的工,雖然辛苦但是勝在掙錢多;認識了慈眉善目的陳老板,碎嘴熱心的大廚師,平和調皮的肖大哥,還有……給自己規劃的人生道路逐漸走上正軌,只要攢夠錢,他馬上就可以開始全新的生活,把自己的人生完全翻盤。這一切本來都好好的,可是,為什麽安諾變了?

白以辰發現自己完全不能接受這樣的安諾,安諾就應該是安諾,那個在暗夜裏淬利張揚卻又溫柔細膩的安諾,那個在酒吧懶散貧嘴卻又目光犀利的安諾,那個擁有獨特沙啞的嗓音,讓人安心的安諾。

眼前這個皮條客不是他的安大哥!

白以辰紅了眼眶,眼淚泫然欲滴,他不知道是因為失望還是因為害怕,害怕安諾真的把他給“賣”了。

安諾後悔了,真的後悔了。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就蹦出那麽一堆傷人的話,他其實就是想試探試探白以辰而已,但是到底要試探什麽他又說不清楚。他就像個懵懂的少年,面對白以辰說著自己也不明所以的話,深深地傷害他的同時又在深深地後悔。

這樣不行!太危險了,必須遠離白以辰!

安諾扔下煙頭,從沙發上站起來,白以辰驚得後退一大步。安諾兩大步走到白以辰面前,咧開一個笑容:

“逗你玩呢,我當你有多大膽兒呢~”

“安大哥,你別這樣,我,我不習慣你這樣。”白以辰擡起頭,晨星般的眸子浸在淚裏,璀璨生輝。安諾怔怔地伸出右手去,仿佛冥冥中有指引一般放在白以辰頭發上揉了揉。

白以辰就著安諾的力道,微微仰頭看著安諾,神色安然。安諾手上加了點兒力道,將白以辰的頭往懷裏按了按,輕輕擁住他拍拍他的後背,掌下少年的身體單薄瘦弱,但是溫暖細膩,安諾確定自己在那一瞬間觸摸到了白以辰的心:敏感驕傲、堅強樂觀、善良柔和。

“對不起。”安諾把下頜放在白以辰的頭頂,輕輕說。

白以辰鼻尖嗅到安諾身上淡淡的煙味,心,就定了。

安諾這天來得很早,他知道韓子飛會在八點半從後門離開酒吧,他八點四十五時晃晃悠悠走進了酒吧的前門,今天他要和林子一起去進一批酒。最近林子瘦得越發厲害了,安諾皺著眉看著林子搖搖晃晃地從二樓慢慢踱下來。

“林子,你來得夠早的啊!”安諾跟林子約的是九點半。

“哦……那個我們現在走麽?啊!”走到樓梯口的林子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林子……”安諾上前一步伸出手,下意識地就想去扶他。

林子沖安諾擺擺手:“我沒事,昨晚沒睡好而已。”

安諾深深地盯了林子一眼,他又嗅到林子身上傳來的酸苦的味道。安諾皺緊了眉,他太知道那是什麽味道了,那是長期吸食海洛因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林子吸毒,鄭銳恐怕是不知道的。安諾想,其實鄭銳還有很多事兒不知道,比如,很早以前自己幫韓子飛解決了一個醉鬼後韓子飛就對自己青眼有加,再比如,韓子飛已經明確提出了招攬自己的意向。最近幾次韓子飛來燃惑時,每每都請杯酒遞顆煙地攀交情。再比如,自己之所以沒立刻跟著韓子飛走,只是因為覺得不好跟鄭銳交代而已。

是的,面對韓子飛明目張膽拋過來的橄欖枝,安諾其實是樂見其成的,他在經理辦公室對鄭銳說的那些話在他轉身離開時就忘了個一幹二凈了。

下午,白以辰沒在“九鄉”蹭飯,他買了盒涼面在員工休息室解決晚飯問題後小睡,為晚上的工作養精蓄銳。安諾走進員工休息室的時候白以辰睡得正香,蜷著一雙大長腿側躺在沙發上,雙手規規矩矩地墊在腦袋下面,總是明亮的眼睛靜靜闔著。安諾突然發現這孩子的睫毛真長啊,又濃又翹,卷在長長的眼裂上形成一道優美的弧線。天熱,安諾的小臉睡得紅撲撲的,潤澤的唇角甚至還有點亮閃閃的口水印兒。

真是個孩子!安諾蹲在沙發邊兒上看著他,都沒意識到自己臉上綻出大大的笑容。

白以辰睜開眼睛時差點兒被嚇死!一個放大的臉孔豎在自己面前,離得近了,自己又剛醒,眼前一片模糊,就一口白森森的大牙觸目驚心。驚恐和情急之下,白以辰頭腦裏第一個反應就是鄭銳當初說的:“客人占你點兒便宜,摸你一把捏你一下,只要不強上了你,你還得忍!”

這局面太要命了,自己睡的迷迷糊糊的,在一個沒人的房間裏,面前一個男人咧著一口大白牙,好像還流著口水,一張大臉都快貼到自己臉上了……白以辰電光火石間條件反射一般伸出腿,照著安諾的胸口就踹過去了,快準狠:

“變態!”

在那一個瞬間,安諾就著蹲著的姿勢突然做了一個90度角的扭轉,整個身體自腰部以上生生擰了過去,右手牢牢刁住白以辰的腳腕,白以辰42碼的大腳堪堪停在距離安諾的鼻尖一公分的地方。

……

白以辰被腳腕上傳來的劇痛弄得徹底清醒了。安諾的大手很瘦,骨節硬朗,白以辰覺得自己的腳腕都要被硌斷了,只一瞬間,大眼睛裏就浸了一層淚:

“疼!”

“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安諾立刻松手。

安諾覺得自己又腦抽了!

怎麽就對白以辰出手了呢?還出了個狠的!這一爪子下去有多狠,能造成多大殺傷力安諾自己太清楚了。就是因為太清楚,他會覺得自己抽得有點兒邪乎了,就算是條件反射也不應該使了個十足十的力啊!安諾知道自己是個身體反應快過大腦反應的人,對於危險他有著野獸一般的敏感度,因此對於自己今天的舉動他多少有了點兒小顧慮,下意識裏對白以辰有點兒戒備,總覺得有哪裏出了問題。

白以辰委屈透了,不過是補眠而已,自己差點兒付出一只腳的代價。他顧不上責備安諾,先抱著腳擼起褲管看自己的踝骨。

白以辰很瘦,夏天□在外的雙臂和臉龐被曬成漂亮的小麥色,可是褲管下的雙腿卻白皙細膩。他赤腳穿著涼鞋,把褲管擼起來後細瘦白皙的雙腿和曬得黝黑的雙腳形成了劇烈的反差,莫名地激起安諾極大的憐憫心,總覺得擁有這雙鷺鷥一樣的雙腿的小孩身負了太多的苦楚與傷痛。安諾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握住白以辰的腳踝,細細的,幾乎一只手就可以環住。白以辰的腳踝在空調房裏變得涼絲絲的,安諾溫潤的掌心一貼上去,兩人都在心裏喟嘆一聲:真舒服啊。

冷與熱,刺激激烈,讓人亢奮;涼與溫,柔和平緩,讓人沈溺。

“很疼麽?”

“廢話!”白以辰槍子兒一樣迸出來的兩個字打破了一時的溫存。

安諾裂開嘴笑了,向右上方邪邪挑起的唇角又帶出了幾分痞氣幾分懶散:“誰讓你踹我的?”

“誰讓你蹲我跟前兒裝變態的?不對,安諾,你不會就是一個變態吧!”白以辰瞪大了眼睛,滿臉戒備地看著安諾,那鄙夷恐懼樣兒好像安諾是非典病毒,“你上次還跟我說那樣的話!”

小東西真是記仇,安諾樂了:“你才變態呢!我不過看你睡在空調下邊,怕你著涼想給你蓋點兒東西!你個狗咬呂洞賓!”

“你騙誰呢?你給我蓋東西?蓋什麽?我要沒看錯的話,您老人家雙手是空著的吧?”

安諾覺得自己真的腦抽了,這瞎話編得忒沒水準了:

“那個,我是打算把自己的T恤脫下來給你蓋的。”瞎話就是這樣,一旦開了個頭兒,就好像找到了靈感一樣,後邊的就好說多了,“瞧你那瘦弱的小矮個兒,我一件T恤衫都能給你當涼被了!”

白以辰瞅著安諾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樣子,也就信了幾分,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人家睡覺你脫衣服,還說自己不變態。”

你這牙尖嘴利的小孩兒!

安諾恨恨地伸出大手,又去揉白以辰的頭發,手下稍稍用了點力,把白以辰的腦袋揉得直打晃。白以辰的腳踝還在安諾的左手裏握著,腦袋在安諾的右手心裏搖晃著,莫名地,竟然被安諾半圈進了懷裏。

這是他第二次被安諾圈進懷裏,雖然不是紮實的擁抱,但是距離近到鼻尖可以頂到安諾的胸口。

白以辰驀地靜了下來,這次不同於上個擁抱,這次他聞到了安諾身上淡淡的煙草的味道,混著微酸的汗味,還有隱隱的皂香。很陽剛的味道,好像在烈日暴曬過的松木,暴雨沖刷過的荒原,烈火卷過森林,讓人感到暢快淋漓又熾熱畏懼。

白以辰努力掙紮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在安諾懷裏時有種失控的感覺,很想靠上安諾的肩,他覺得自己很累,好像在沙漠中跋涉裏很久需要停下腳步喝一口水,這感覺很怪異,白以辰有點兒害怕,他急需掙脫開來。

安諾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孩,發現他的耳朵都紅了,不由得開心起來,玩心大起,手下又加了幾分力,將白以辰圈得更牢。

“呦!這真是一個基情四射的時代啊。”肖易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他看了半天戲了。

“滾!”安諾笑罵了一聲松開了手,白以辰趁勢往後縮了縮身體,蜷進沙發裏,紅撲撲的小臉快滴下血來了。

“怎麽?占了人便宜想不認賬啊!我都看見了,你抱小白來著。”

“不許叫我小白!”白以辰的板著臉怒氣沖沖的,可惜紅紅的小臉兒讓他實在是沒什麽氣勢。

“誰抱他啊!全是骨頭硌死人了,要抱我也抱你啊,手感好!”安諾瞇起眼睛,色瞇瞇地打量了一圈兒肖易,舌尖舔了舔嘴角,一副急色鬼的樣子。

這人又變臉了!!!

白以辰越來越確定,安諾一定是學過變臉!

“行了別貧了”,論厚臉皮,肖易還真不是安諾的對手,“老板找你呢,趕緊下去。”

安諾站起身,白以辰平視的目光正好瞄到他的腿,不粗,但是筆直有力,透過薄薄的褲子似乎能看到經脈的賁張。往上瞄瞄,這人腰部勁瘦,剛剛靠了一下便能感覺到緊繃繃的皮膚下,肌肉堅硬有力線條流暢。

白以辰又想到了鼓足了風的船帆,想到了他剛才閃電般的出手,一息之間便牢牢地制住了自己。

他問:“安大哥,你是不是學過擒拿啊?”

安諾的脊背瞬間拉直,充滿張力。他扭過頭,沖白以辰拋了個媚眼兒:“怎麽,哥哥我練擒拿術的,弟弟你要不要練個防身術啊?”

白以辰發現,他說不過這個流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